100学年度优良教师-董振平老师

  • 2019-04-22
  • Ruling Dig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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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学习,永续传承 董振平老师认为世代之间的代沟是必然存在的,问题在于我们选择用甚么态度去看待对方。「正因为我们是老师,所以我们要把我们认知提升拉到他们那个年龄,虽无法非常接近,但也不太远,如此才能知道这个世代在想些甚么、考虑些什么事物,也有一种可能性是大家所学的不一样。」

文/教学与学习支援中心 陈幸婵


人物侧写

在国外,他的作品现迹于纽约大都会美术馆、犹他州立美术馆、韩国湖巖美术馆、日本歧埠县美浓加茂市政府前平公园;在台湾,却亲切和蔼的散落在日常生活可见之处,创作理念之间充塞对社会的关怀与再反思,从市民大道与敦化北路西侧的中央分隔岛上的「女武神,时间廊」、民权东路上的「风云际会-鸟人」与「元素」、万芳交流道旁的「广袤无垠」、国道五号东山交流道的「乡间骑士」、北投中央北路上关渡国小的「摘星」、「翱翔」、「旭日」、「初始」、「经纬」、「天成」乃至于国立台北艺术大学内的「回旋穿透─参贰伍」、「中央睪丸(搞玩)」、「ponny小马」…,强调从自然事物中取材,排除表相上的虚华,力求淬取最大精神面,其勇于改革的企图心、山东人直接豪爽的风情、嫉恶如仇的脾性,皆可在作品里一览无遗,他说:「这社会间很多事情令人伤神,还需要再继续教育,虽然可能像唐吉轲德般成为一种理想,单靠少数人很难达成,若像十字军东征的话,那力量可就非常大了。」他是董振平。

让作品发声

董振平老师的创作经常具有一种不尽相同、无法臆测或意料之外的惊喜,可能是人生的见解、政治的嘲讽、刻板印象的挑战…间接牵扯出相关的社会议题,宛如是对自古以来便根深蒂固存在的反复循环进行再思惟、再内观,「这些想法都在我的作品里面」,以董振平老师的数码版画为例,作品的上一排是英雄凉面,下一排是辣妹鸡丁,中间则透过条码来连接两者,「如果英雄像凉面一样,他就无法执行属于英雄的事蹟,当辣妹变成鸡丁的时候也无法酿成气候了,潜在、外在社会加诸于我们的,是让我们会有一种无力感。」而几乎据满访谈现场整个墙面的压克力喷画则反映了人生当中许多必然又莫可奈何的无奈,「譬如在政党间经常为了彼此利益关系而做出不正确的抉择。人生有时候是被强迫的、你不得不这样做,在那时空下无法真实表达自我,这是因为社会设有个规范,所以命名为逢场作戏。」擅长将翻湧喧腾的政治转化成艺术创作,图书馆前的作品「其实是一个『中』字加一个『央』字,而且每个政党的颜色都在上面了。」融合文字游戏命名为透露了董振平老师的幽默。

不默认立场,翻转出自我天空

自小便喜欢描绘恐龙、坦克、战斗机、军人、战士、武士、女体等等主题,发自内心为这些形体的表现感动不已。董振平老师自嘲自己是一头钻进视觉艺术的世界,自然而然地对填鸭式教育的正规课程兴趣缺缺。在那个年代,国中并没有设立美术科,直至进入复兴艺术学校、师大,才真正的开始接触雕塑、水彩、油画、版画等多元专业艺术,「一路走来我大概都是在这范畴里面,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找相关的工作,将来有一天势必会慢慢越离越远,所以师大毕业后就在协和工商担任美工科教师,随后去到美国唸书,最后再来到北艺大。」提及当年专攻「冷门」的艺术,董振平老师感谢家人的支持,「一般家庭都觉得学习美术就是一位穷画家,根本养不活自己,但我的父母非常支持我这样做。我那时候觉得就算养不活自己,也可以转向应用美术、实用艺术,像是家俱设计、室内规划,甚至于建筑、平面设计、摄影都可以。」不拘泥于纯艺术创作,因而对视觉艺术的远景有无限开拓的可能性。


虽说家人提供了无后顾之忧的环境让董振平老师得以尽情发挥天赋,但有件事情却让董振平老师很难忘,「我大学联考差了几分没考上就去服兵役了,服兵役回来,我母亲跟我讲了一句话:『如果你再考不上大学的话,我就买一部出租车,让你去开出租车。』真把我吓坏了,不过还好随后我就进了师大。」说说笑笑之间,看似一帆风顺的志途,实则暗藏不妥协、不退怯、奋直往目标前进的决心,让这段受到惊吓的回忆对照董振平老师而今的风生水起,想来更显得诙谐荒诞。

艺术靠个人

反观自身一路走来的不自我设限,董振平老师体认到「艺术还是靠个人,尤其是学美术不必然一定要进名校」,并列举国内外着名的素人艺术家洪通、朱铭、高更、凡高等人的经历,没有学术背景,反而能够跳脱学院派的窠臼思维,自创一片天地。「学院派难免会萧规曹随,国外一些名校,像长春藤、耶鲁、哈佛,他们在聘请教师的时候有个不成文规定,很乐于去找史丹佛、牛津…其它学校的优秀师资,最主要是它要换血,让整个思维系统完全不一样。」而相较之下,北艺大的优势在于「这间学校凝聚了一种思考的内在氛围、一个学习空间,这些都可以帮助同学」,从最隐微的校园基调开始形塑办学理念,大至校园的整体设计、三厅两馆一院的配备、展演游憩用途多元的户外空间,小至单独招生的理想坚持、集结堪称当今专业艺术的一线教师群,以及「考进来的同学优秀,他们彼此间的互动也非常重要」,蓄积30年的能量,才成就北艺大今日的规模与宏展。然而,董振平老师亦从国际出发,点出「我们学校能不能够提供丰富的外在视野及内在思考模式,这个很重要,怎么样让学生有很丰富的视野是我们要努力的,这样子他们走出去立刻可以接轨,不需要再有一段适应时间。」

独立学习才能独断创造

访谈间也提及当代诸多教师感叹现今年轻学子的求学态度大不如前,对此,董振平老师认为世代之间的代沟是必然存在的,问题在于我们选择用甚么态度去看待对方。「正因为我们是老师,所以我们要把我们认知提升拉到他们那个年龄,虽无法非常接近,但也不太远,如此才能知道这个世代在想些甚么、考虑些什么事物,也有一种可能性是大家所学的不一样。」董振平老师以自身教学经验为例,「就视觉艺术这个范畴来说,视觉展现的速度会快一点,所以我会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他们可能会如何看待,但是我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的能力、思维以及对于这个社会的适应力。我们是电视儿童、从战后婴儿潮过来,现今是电脑世代,他们在电脑里已经找到、学到太多东西了,是以他们的思维跟我们的当然不一样。」不乏新奇多元的刺激感度,但「用不用心、努力不懈」却是董振平老师对当今学子的忧心,「个人大学毕业的作品尺幅都做得很大幅、数量很多,经常熬夜,可是现今美术系同学创作欲平均讲起来,我觉得稍弱了些。」看似是学习风气的转变,董振平老师亦着墨于学生如何去打造自己的学习基础,「我们一直谈学校要担负很大的教育责任,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学生进大学来说,本来就是独立学习,依靠自己,学问是求来的,你不能还让老师今天点名、明天送旷课单、后天记一个警告,这样子没有意义。如果到了这种时间、年龄,自己学习目标、擅长掌控的部份都还搞不清楚,我认为都已经太晚了。」追根溯柢,独立思考、学习该是基础教育协助学子培养的基本能力,「莫札特、萧邦四、六岁就可以写曲子,显见西方世界的文明与进步,那种基本根底非常可怕,西方教育对于建立独立学习系统非常重要,在中小学的时候,已经学会了简报、观察、比较事物、确立自己的对错、是非观念,否则进入大学仍停留在摸索阶段,荒废这些时间是很可惜。愈早独立自主,建构自我认知系统越完整,越能独断创造自己的思绪,再经过学习的话,或多或少会刺激到他们,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艺术必然是与生活的依赖和转换

课堂间,董振平老师也时常借由莫札特的生平故事惕励学子切勿自我侷限发展空间。「在莫札特的时代,奥地利的王公贵族都很喜欢他的音乐,但莫札特却以音乐艺术家的身份出现,他认为自己和宫廷里的乐师、厨师、清洁伕、马伕不一样,他不愿意接受王公贵族的趋使,他以超然的态度来和贵族合作,他倾其一辈子的力量为独立艺术家的信念去挣扎,可是他并没有成功,35岁就离开人世。」董振平老师鼓励学生为自己立定艺术家的目标与身份,但也殷切嘱咐艺术必然是与生活的依赖和转换,不一定要与商业做很明确的切割,或认为有金钱交易就会影响到艺术的纯粹性,「最好的状态是让你的艺术能与商业机制结合。就像日本艺术家会田诚(Aida Makoto),他将浮世绘格式中的漫画与当代动漫混合在一起,转化到他的作品里,看起来有些像插画、漫画格式,但又不完全是,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适当的转换可以养活自己、可以有知名度、有价值,这个基准点非常重要。」当然像莫札特一样把自己逼到了绝境,并非绝对的谬误,但转一个弯、翻一个身又是一片天空,「尤其在这个世代,竞争如此激烈悲惨,你就是要转换一个角度,去思考如何能转变得更好,可能就更大的修为与成功率。」

三十而立,未来精彩可期

就培育艺术家的摇篮而言,北艺大可谓国内第一学府,长年关注国内外艺术发展的董振平老师,留心到台湾对专业艺术所需硬件上的轻忽。「以我们的老师、设备、校舍,也许我们可以跟国内的学校来比较,可是要成立一所顶尖出类拔萃的学校,就是要走出去跟国外相比。如果我们拉到国际上与日本、韩国、美国任何一所大学比,我们可能差得很远。空间不完善、设备不足,硬件差太远了,软件反而我们可以努力。」董振平老师提出他参访国外大学的心得,认为国内没有专门为艺术科系所设计空间的建筑师、设计师是很遗憾的事情,「我在美国唸的犹他州立大学有一座美术馆及全新的美术系馆,邀请来自纽约专门设计美术科系的建筑师过来是因为教学场所绘画、雕塑、版画、艺术史、音乐、钢琴、戏剧等教学、排练场所是不同于一般科系,细分得太过专业。」尽管无法与全球砸下最多教育经费的美国相抗衡,面对北艺大师生共同努力结晶孕育出的30个年头,董振平老师仍然充满信心,「我们才30年,也许到50、100年已经脱胎换骨了。」

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从时代特性、教育结构、艺术学习一路漫谈,文辞之间尽可见董振平老师如师如父般关心照护学生的情感流泻,学生们也偷偷在FB上成立了一个连董老师都不知情的粉丝团,默默更新着老师的日常点滴。抱持着「终身学习,永续传承」的教育理念,董振平老师说自己很难忘怀许多年前担任学务长时,接受邱坤良校长指示与杨其文总务长、杨其文老师及现任的朱宗庆校长一齐筹措为921地震举办的南投艺术祭,「全校那时有七百多个人要南下,当时最头大的问题是住宿费、膳食,承蒙当地的里邻长、乡间委员会出来协助,提供材料,东森还做现场的全程转播。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到了傍晚,我们开始紮营、布置舞台、各系处理自己的事务。美术系使用竹架搭了一只布质火鸟,火鸟表面预先浇了煤油,凌晨三点的时候,释惠敏法师前学务长开始祈福,最终我们点燃那只火鸟,哗几秒钟鸟的形态就出现了,那个时候我想到『教育事业就像燃烧自我,照亮别人』,那一刹那真的令人难以忘怀。不只是我个人,我想在场的任何老师都会有这种想法,像根蜡烛一样,慢慢烧。」

采访后记

学生口中「可爱的董老大」,助教心目中「急性子、率真」的董振平老师,接获我们去电邀请的那天,在不清楚访谈大纲、事前毫无准备的状态下,热情爽朗的与我们约了十分钟后在美术系特殊教室的阁楼进行访谈,大大的惊吓了采访团队。一转上楼梯,开门就见董振平老师正俐落的整理起阁楼,试图为稍晚的访谈清出一块可用之地。跟着老师的动作搬运素材,只见董振平老师毫无架子、亲力亲为,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要敏捷,不忘提醒我们:「这些东西很沉,搬的时候要小心腰不要扭了」、「这楼梯很陡,下去时要注意不要跌倒了」…,从这些小处切身感受到董振平老师平易近人的魅力。正式进入访谈前,与老师说明文稿审阅的流程与用途之际,只见董振平老师率直的笑道:「你们写了就算,有时候当下说的话才是最真实的,事后再去修饰反而失了原貌。」求真实写意而非华丽浮夸,在那当下,我们彷彿能够照见踏实的美感与温暖,从董振平老师的手中、心中、作品中透出光来。